沙棘礼赞
- wyj667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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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楼
沙棘实在是平凡的。但是当汽车在黄绿相间的黄土高原上奔驰的时候,一个声音拨动着我的心弦:写一篇《沙棘礼赞》。
1941年,曾经有一位作家写过《白杨礼赞》。他也是乘了汽车在望不到边际的高原上奔驰,扑入他的视野的,“是黄绿错综的一条大毯子;黄的,那是土,未开垦的处女土,……绿的呢,是人类劳力战胜自然的成果,是麦田,和风吹送,翻起了一轮一轮的绿波……”那是麦浪。但如今我之所见却不是彼时茅盾先生所见麦浪的绿色,我所看见的是沙棘,是生长在砒砂岩分布区曾经寸草不生的那些地方的绿色的沙棘。
如果以艺术欣赏的眼光来看,砒砂岩其实是很美的,它的纹理层次色彩都很丰富。砒砂岩并非正式的地质学名词,而是一大类泥砂岩土沉积地貌的混称。砒砂岩干时像石头,湿时不如泥,极易受到侵蚀,以水土流失的形式冲入河道,流向下游。砒砂岩环境很难形成植被,所以水土流失更加严重。在黄河中上游,晋陕蒙交界地区的砒砂岩裸露区,仅鄂尔多斯一地的水土流失面积4.7万平方公里中,就有砒砂岩分布区2万多平方公里。每年向黄河输送泥沙1.5亿吨,占黄河中上游输入泥沙总量的1/10,其中能够垫高河底的“造床沙”约1亿吨,占入河粗砂总量的1/4。1998年7月28日,鄂尔多斯西柳沟的一场山洪,冲入黄河泥沙1亿多吨,黄河因此断流,包头钢铁公司的3个取水口全部淤堵,造成停水3天,停产1周,直接损失1亿多元。尽管自然界存在的砒砂岩可以表现出像是抽象绘画一样的艺术效果,但在以往世人的眼中,却被无情地称作“世界水土流失之最”、“地球之癌”。
但是你现在可以看见,那一幅幅色彩丰富的大自然的画作中兀然突起的,竟是以往画面色彩中绝无仅有的绿色。或者是星星点点地分布着绿色的坡地,与砒砂岩固有的色彩形成对比;或者竟是郁郁葱葱被绿色覆盖住的沟底,满眼的青绿,只在灌木丛下暴露着被沙棘根系努力抓住的泥沙。热心的向导告诉我们,沙棘具有很强的萌蘖能力,它的根系在从地面开始向50厘米~60厘米的深度内横向发展,三五年下来,横生根蔓上萌发的新植株,就会把原本荒凉的砒砂岩沟道染成顽强的绿色。当我们在3米~4米高成片的沙棘树前留影的时候,我恍然意识到:只要能够坚强持久,平凡也就是伟大,正所谓“君子有恒”。
沙棘是一种多年生灌木,通常并不伟岸。但在青藏高原,有人见过胸径1米多粗,树高超过4米的沙棘。《辞海》上说,沙棘在植物分类上属于胡颓子科,产于中国云南、四川、陕西至河北一带,是落叶灌木或小乔木。沙棘有刺,枝条呈灰色。叶子不大,为线状披针形,下面被覆着银色的鳞毛,这样有利于减少水分的蒸发。沙棘像木槿和迎春花一样,春天先开花,然后才长叶,花很小,是黄色的。沙棘雌雄异株,只有雌株才会结果,果实为宽椭圆形,橙黄色。沙棘耐贫瘠,生长不择土壤,是非常好的固沙植物,并且它的叶和果都可用作饲料。沙棘果入药,性温和,味酸涩,有活血散淤、化痰宽胸的功效,主治跌打损伤、胃痛气胀、咳嗽痰多。临床常用以降低胆固醇,增强心肌血流量,改善心律失常,其发挥作用的主要成分是“沙棘黄酮”等物质。
故老相传,古代藏蒙游牧部落的人,将病弱的马匹散放于高原山野的灌木林中。不久以后这些以野果、树叶为食的病马居然变得膘肥体壮。这种灌木就是沙棘,人们尊称其果实为“圣果”。现代生化分析表明,沙棘果、叶中含有近200种生物活性物质,既能防治心脑血管疾病,又可提高人体免疫力,对抗炎症,抑制溃疡,焕发人体活力。沙棘籽油可以治疗烧伤、烫伤,对各种外伤和妇科疾病也有很好的疗效。
沙棘用作防风固沙,是极好的先锋树种。就像是战场上的先锋,在最困难的时候,由他们冲锋上去开拓,然后才会有大部队的成功。沙棘便是如此。在沙棘的根部,有一种附着的生命体叫做放线菌,与豆科植物的根瘤菌一样具有固氮作用,可以增肥地力。一片生机于是从沙棘的生长开始:先锋树种的意境,也在这里得到体现。在一片荒凉的地方,只要有沙棘站住了脚,扎下了根,接着便会有更多的植物萌生发展,形成群落。有的是树,有的是草;然后是鸟,是野兔,是蛇,甚至还有狼。荒凉的时候,它们躲在不知何处,可是一旦原野中泛出绿色,它们便会闪出身来,争先恐后地加入生命的行列。
眼前的沙棘,使我想起65年前茅盾先生在单调的黄土高原上见到的白杨。“或者甚至只是三五株,一二株,傲然地耸立,像哨兵似的树木”,“那是力争上游的一种树,笔直的干,笔直的枝。……虽在北方的风雪的压迫下却保持着倔强挺立的一种树!”作家感叹白杨,“决不是平凡的树!”但是与哨兵一样的白杨相比,沙棘无疑是平凡的。它既没有白杨的俊俏秀美,也没有白杨的挺拔向上,自然也没有哨兵一样的威严。沙棘只是默默地蹲在风中,静静地发达自己的根系,让漂泊的沙慢慢地平静下来。然而沙棘所带来的不仅是风与沙的平静,还有农民的笑容。
沙棘是平凡的,就像那些为了拯救黄河而默默地发展沙棘事业的人。为治理水土流失,改善生存环境,自1998年开始,以水利部沙棘开发管理中心为项目法人,由国家投资实施“晋陕蒙砒砂岩区沙棘生态工程”。与以往实行的各种生态保护项目不同,沙棘生态工程不仅考虑生态效益,更把提高项目所在地农民生活水平问题摆在首位。项目采用合同制,种植管护,都由项目法人与农民直接签订合同,责任兑现,报酬兑现,发动群众,富裕群众,一竿子插到底,验收合格,钱就到了农民的口袋里。每到收获的时候,金灿灿的沙棘果和绿盈盈的沙棘叶还能为老百姓带来额外利益。农民们说,种沙棘,好过种玉米。沙棘工程,这是解放几十年来最好的项目!
农民的话里没水分。农民的观点有分量。所谓和谐社会,就是要让老百姓嘴角朝上。说白了,要想让生态项目和环境项目真正取得效果,真正可持续发展,必须得让农民从项目里得到真正持久的收益,而不仅仅是短时期内屈指可数的那一点点补贴。高瞻远瞩的决策者非常明白:只要农民能够年年从沙棘中获利,黄土高原的沙棘就能年年常绿。为了保证沙棘项目天长地久,必须让农民从沙棘中持久获利,把单纯服务于水土保持的“水保林”转变成为可以让农民获益的“水保经济林”。为了实现这一目的,沙棘项目部筹资数千万,在鄂尔多斯建立了每年能够处理2万吨沙棘原料的加工厂,以沙棘加工为龙头,反弹琵琶,带动经济,使农民得利,对生态有益。然而实现这一切的物质基础,还是那些看上去并不惹眼、平凡低调、朴实无华的沙棘。
越野车在高原颠簸的路上行进,像是在风浪里行驶的船。舷窗外闪过的,是一丛丛、一片片的沙棘。沙棘项目的规模还是太小,还没有达到让黄土高原满眼皆绿的地步。身边却是与沙棘一样平凡的人,黄土高原的风霜雪雨已经刻在他们的心头。我想,他们是在以沙棘的精神培植沙棘,推广沙棘,献身于沙棘事业。就像那首歌中所唱到的:为了母亲的微笑,为了大地的丰收,为了黄土高原的绿色,为了让我们的后代还能听到“黄河流水鸣溅溅”,还能体会到黄河壶口的涛声。
沙棘无疑是平凡的。但是沙棘的平凡,竟是蕴藏了无以复加的伟大。我赞美沙棘,更赞美那些如同沙棘一样平凡而可爱的人。我愿意为他们而歌唱,并且衷心地祝愿:有那么一天,在黄土高原,在黄河流过的地方,由满山遍野的沙棘,用它那决不张扬的绿,修饰起黄河的清爽。是的,那便是沙棘,那便是真正的伟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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